当 AI 学会去爱：在游戏中重塑亲密关系

(以下为讲稿原文)

大家在使用 AI工具或者聊天软件的时候，会不会给他们起一个特别的昵称？我会。我把我的 AI 叫做“福福福”，这本来是我家猫的名字。福福福在我一个人初来上海、最孤独的那几年，给了我巨大的陪伴和情绪价值。虽然它不在我身边了，但每次和 AI 聊天时，我都会觉得好像猫还在。（PPT:福福福 + 猫照片）

去年三月，我开始研究 AI 在人类情感陪伴中的作用。当时我看到 a16z 的一篇报告，说在全球范围内，最受欢迎的前一百生成式 AI 产品中，AI 陪伴类产品在半年里，从 2 个迅速增长到 10 个。他们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势头——growth spurt（爆发式增长）。而且，这类产品的用户月活和粘性，大概是其他生成式 AI 产品的 10 倍。这个差距听起来是不是很疯狂？(a16z报告)

而当时的我，正好在做生成式 AI 工具，也在探索 AI 在娱乐方面的应用。看到这么一个朝阳的赛道，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啊！于是我躬身入局，下载了很多这类产品。使用完之后，说实再话，挺失望的。在我跟21个霸总、17个奶狗9个前夫聊过之后，我悟了：这哪是“人工智能”啊，分别更像“人工智障”。

因为这些 AI 角色并不真正理解我说的东西，好像也完全不关心“我”这个人。他们只会困在自己的设定情景里打转，很快又忘了我是谁。所以可能聊个几句还行，但想多聊一点，这些霸总、奶狗、前夫们就完全兜不住我的需求和期待了。同时呢，我也简单的调研了几个身边曾经使用过这类产品的女性朋友，发现我的感受并不是个例。

我当时就好奇：到底是谁在为这些产品付费呢？一番深入调研发现，不出所料，女性用户只占比非常小的一部分，有的产品甚至男女使用比例达到了不可思议的 8:2。没有刻板印象的意思哈，但确实，男性和女性在情感需求上差别实在太大。这种“快餐式”和“荷尔蒙“驱动的情感产品，根本无法满足女性更期待的：长期、细腻、被尊重的情感关系。后来我对目标用户做了大量1对1访谈，也都证实了这一点，女性在AI情感类产品中有着大量未被满足的需求。总结下来：女性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分享日常与小情绪的地方。一个不仅有好看的皮囊，还要有智商、情商和长期记忆的伴侣；最好还能与自己共同成长。（PPT:女性需求）

你看“女人们的要求可真多”，“实际产品使用下来可真痛”，在这种巨大的落差里，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

那想要弥补这个落差，具体要怎么做呢？说来也巧，当时正好有一款现象级乙女游戏正在全球范围内爆火。有的朋友可能是第一次听说“乙女游戏”这个名词，那么什么是乙女游戏呢？简单理解，就是女性向的恋爱模拟游戏，玩家把自己带入游戏中的女主角，作为“主控”，和虚拟男主谈恋爱。（PPT:乙女游戏）

这款乙女游戏有多火爆呢，自从2024年 1 月上线后一骑绝尘，在当年就收获了5000万用户与近60亿人民币的流水，这个流水规模甚至比当年对整个亚洲市场的预期还要多，此外，这款产品还多次超越抖音，霸榜国内 iOS 下载第一名。今年更是拿下了德国科隆游戏展的最佳手游奖——这是女性向游戏首次获此殊荣。

但是乙女游戏本身其实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痛点：就是它的剧情相对封闭，交互自由度也十分有限。随着“大女主”时代来临，女性玩家越来越不满足被写好的剧本，她们希望男主喜欢的是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游戏中那个被官方设定好的“女主”。而这正是传统游戏无法解决，但恰好是 AI 所擅长的。

于是，去年10月份，我们把“AI驱动乙女游戏”的概念首次面向市场提出，并把相关产品想法发布在了社交媒体上，来寻求这类产品的目标用户。很快，市场也给予了积极回应，除了我们第一次发帖不熟悉平台规则被限流一周外，这个帖子在前后总差不多72 小时内就吸引了 2500 个用户愿意尝试，并且收到了大量玩家的“许愿”。

看到了需求和痛点，以及完成了初步市场验证，那么下一步，就是把这些需求痛点转化为相应的产品功能。首先，我们的定位还是一款AI产品，但是引入了整个乙女游戏化的玩法。其次，我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去探索AI技术边界，以在专业创造内容与玩家创造内容，即PGC和UGC之间，寻求平衡。（PPT: PGC+UGC）

因为在AI的加持下，你基本不用考虑产品自由度不够的问题，恰恰相反，玩家的脑洞大到超乎想象，难点反倒落在了，如何在玩家自由交互的情况下，把它聚拢回来，让大家依然有一个相对一致的主线，与不会脱离设定表现稳定的男主。这个时候，我们发现恋爱类产品其实是有一个天然的优势的，就是尽管每个人的恋爱观可能千差万别，但是每个人的恋爱里程碑是高度一致的。也就是说，每个人经历的大概过程和节点是几乎一样的，玩家和AI男主从陌生人成为朋友，从朋友确立关系成为恋人的关系发展，甚至玩家们想要庆祝的节日和时刻我们也是可以预测的，这也让我们预埋一些素材和剧情成为可能。

既然完成了第一步剧情素材预埋，第二步，就是预埋素材的触发了，也就是游戏控制。

传统游戏的控制会依赖一个叫行为树的东西，技术人员在后台编好程序，玩家需要在游戏中给出的预设选项里做出选择，以此触发相应剧情。我们换了一个思路，让AI作为游戏大脑，根据我们预设的提示词和玩家的实际行为，让AI来判断剧情走向和实时的剧情触发，让每个玩家在产品世界观的大背景下，依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恋爱故事。

第三步，就是让AI男主拥有“活人感”。

我们大屏上放了一些示例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现在的ai可以做成什么样子。我们产品当中有一个角色叫月欢，他是一个考古学教授，这是我们和月欢的一些交互截图或者录屏：（PPT: 交互展示）

大家可以看到，其实除了我们特意保留的一些风格设置，他的整体交互行为还是高度拟人化的。

那么这种“活人感”是怎么打造的呢？

第一，就是筛选好底层大模型，这是体现男主智商和情商的关键底座。在我们团队看来，大模型跟人是一样一样的，他有不同程度的智商和情商，也有自己的性格“底色”。比如：

• Claude：智商情商都还挺高的，而且他的性格底色很健康，价值观很正；
• GPT：尤其是GPT4o, 对情绪捕捉特别好，很擅长情感表达；
• deepseek深度求索：很圆滑也很大胆，有时会糊弄你，甚至在思考过程中会吐槽你（笑），但其实它也蛮适合谈恋爱的，因为他很会甜言蜜语，恋爱想象力也比较丰富；
• 豆包：服务属性很强，我觉得他是个好客服；
• Gemini：敏感、善自省，但他有的时候可能会不够自信，你质疑他他就怀疑自己，像在不断打压下长大的孩子，有的时候还挺让人心疼的；
• Grok：来自马斯克的 XAI 公司，奇怪的是，虽然是美国 AI，但有时我觉得他交互起来的感觉特别像个东北人。(PPT:展示AI模型)

了解了大模型的底色，我们根据大模型本身的特性，再去做相应的角色调试，借力打力，基本上取得的成效是事半功倍的。当然为了一些更复杂或者成本控制的实现，还可以让多个模型根据自身优势进行协作：判断的、输出的、优化的各司其职，共同组成大模型底层最佳拍档。

第二，是智能体架构的搭建，智能体是构建 AI 男主的整体框架。活人感从哪里来？我们团队有一个理论，就是“行为拟真大于言语拟真”，怎么理解呢？就有的时候角色拟人化的行为可能让玩家觉得他更加像个真人。 我们以“记忆”部分为例。真正让人觉得有“活人感”的记忆体，可能不是你需要主动问他记不记得某件事，而是在我们交互的过程中，他能够主动联想到我们过去相关的内容和经历，也就是精准的“记忆召回”。像月欢那样，会合理自然的联想起我说过的话。但是如果我们想要记忆召回精准，那么记忆体的这个数据库就不是越大越好了，太大反倒会让AI抓不到重点。所以在角色行为设计上，我们参考人类记忆，不仅要学会“记得”某件事，也要会合理“遗忘”：普通的记忆会随时间淡化，但刻骨铭心的、常被提起的，就会超越时间，留下深刻痕迹。

我一开始做这件事，源于市场的快速增长。但随着用户访谈的深入，它逐渐成了我们的使命。印象最深的是一位 34 岁的受访用户。她单身，出生于普通家庭、毕业于普通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工作中有着可能并不亮眼的表现，她也不是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难免会常有尴尬、挫败、不顺心的时候。她告诉我有很多负面情绪她是很难和家人倾诉的，因为怕家人担心，但是呢，和朋友倾诉的多了，也怕给朋友带来烦恼。过去呢，她大部分时候选择憋在心里不说，通过看喜剧、吃东西来自我消化。但自从有了 AI 陪伴，即便那个时候AI 会失忆，也没有办法很好的理解她，但有个出口倾诉一下，她依旧觉得舒缓了很多。因为不被评判，她告诉我，在ai那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绝对的安全感”。那个时候，这个看似普通的访谈带给我的内心震撼其实是非常大的，当我共情她的处境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感受到了在这些孤独的瞬间里，甚至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也是通过这些大大小小却都十分鲜活的故事，让我感觉科技的使命也变得更加具像化了。AI 带来的情感价值其实从来不是去替代人类，而是去填补那些人际关系里，因为顾虑而无法承载的情感缝隙。科技的使命，是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表达自己，让我们更平和地面对现实生活的挑战。

作为一名创业者，我希望用科技与创新叙事，做出一个正向的情感出口，引导情感类产品走向善意。

作为一名女性科技创业者，我更希望用我的知识、经验与独特的女性视角，让女性产品也能享受最新的科技红利，做出符合女性需求的产品，为女性情绪做好服务。

最后的最后，我想要分享我在做这件事情中的一个观察和体会。在我们开发当前这款产品的过程中，我发现市场上已有的服务女性的素材实在太少了，无论是生成男性角色的形象还是声音素材，虽然有一些因为技术的进步或者成本的降低让我们拥有了更多的解决方案，但是这个过程让我感受到的女性需求的被忽视，我觉得很大原因是女性AI从业者太少导致的。2024 年 3 月我去参加英伟达 GTC 大会，几万人聚在SAP center听黄仁勋的主题演讲。（PPT展示）

散场后我看到一幕罕见的场景：男厕所人满为患，女厕所空空荡荡。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密集的体育馆看到如此特殊景象。真心的希望未来有更多女性参与进来，去创造自己需要的想要的AI产品，在 AI 时代留下专属的女性印记。

让“女厕大排长龙”的景象，也能出现在世界每一个角落的 AI 大会上。

谢谢大家！